美元走势对国际油价影响三问

中国经济导报—中国发展网 2018-01-11 14:30

2000年1月~2017年6月国际油价与美元指数走势图2000年1月~2017年6月国际油价与美元指数走势图

倪弘 钟弥嘉 张超

原油是世界各国重要的战略物资,在保障经济发展、政治稳定和军事安全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随着我国经济日益增长,对能源的需求不断扩大,原油进口规模也与日俱增,2016年我国原油对外依存度高达65.6%。尽管我国是全球原油市场重要的进口国和消费国,但一直是国际油价的被动接受者,尤其是21世纪以来,国际油价出现了罕见的大幅波动,对我国经济增长造成很大影响,而多数影响都是负面的。在当前全球经济新形势和国际油价大幅震荡的背景下,研究美元汇率与国际油价关系的新变化,提出相应的政策建议,为政府更好地进行宏观经济调控,保障我国能源和经济安全,进一步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和深化价格体制改革等战略性问题都具有理论和现实意义。

一问:美元如何影响国际油价?

原油是集商品、政治和金融三种属性于一体的特殊商品。21世纪以来,全球金融衍生品市场的发展使得原油金融属性进一步增强,油价的变动更加复杂。

原油以美元计价,因此美元内在价值的变动将影响原油价格。美元汇率波动通过影响原油需求、原油供给以及资金配置和投资三个方面对国际油价产生影响。金融危机后,各国量化宽松政策使得全球流动性泛滥,金融市场对油价的影响力多数时间超过了供需关系的影响。

从影响原油需求的角度看,由于各国货币体系有差异,而原油以美元计价,美元汇率波动会导致全球原油市场的不均衡。对于非美元本位币国家,美元升值会使得该国原油进口成本大幅增加,处于不利地位;而美元贬值会使得进口成本降低,促进原油进口增长,并引起国际油价上涨。

从影响原油供给的角度看,对于主要的原油出口国,当美元升值时,若进口需求大量减少,出口国将主动通过降低油价、扩大销量来稳定贸易收入;当美元贬值时,将面临汇率波动带来的贸易损失,出口国有动机通过提高油价来弥补美元贬值带来的损失。

从资金配置和投资的角度,原油是重要的投资保值工具,美元升值将提高以美元计价的资产回报率,并吸引资金流入,此时国际油价将有所降低。随着全球金融市场的发展,国际资本流动更加便捷,原油期货市场和美元外汇市场的联系越来越紧密,多种投资和投机的机会可能带来市场的剧烈波动,并进一步增强了国际油价与美元汇率的联系。

二问:美元指数与国际油价为何有时正相关有时负相关?

通过观察美元指数与国际油价走势,可以进一步验证美元走势与国际油价之间的关系。在较长的时间里,国际油价与美元指数存在某种负向变动关系,即当美元走强时,国际油价下降。值得关注的是,在特定年份,如2000年、2005年和2016年这一关系明显弱化,出现同升同降的趋势,美元走势对国际油价产生新影响。如2000年,从年初开始,美元指数持续11个月震荡上涨,从100点震荡升至118.5点,涨幅为18.24%;同期国际油价从每桶24美元升至37美元左右,涨幅超过50%;随后二者同步下降。2005年,美元指数和国际油价从年初的最低位81.30点和每桶42美元,分别持续震荡上行11个月、8个月,涨幅最高达14%、66%。2016年,美元指数与国际油价总体均呈上涨趋势,于12月末分别升至年内最高位103点和每桶54美元。2017年上半年,二者同步下降。

通过构建VAR模型(一种常用的计量经济模型),运用协整分析、脉冲响应和方差分解分析,对2000年1月~2017年6月的数据进行实证检验可以发现,其一,美元指数与国际油价存在长期负向均衡关系,美元指数对国际油价长期累计影响程度可达到67%。其二,在影响过程中,原油价格对于美元指数的变动并不能快速响应,而是逐步增强,并于一年至一年半期间响应充分。短期原油价格受自身波动影响较强。其三,在特定时期,美元指数对国际油价产生新的影响,两者呈正相关关系。分析发现,2000年、2005年及2016~2017年年中,原油与美元指数的关系由负转正。说明在后金融危机、全球经济复苏时期,遭遇战争或重大自然灾害,供需关系严重失衡时,国际油价上涨,美元指数对油价的影响减弱。

三问:未来美元对油价的影响趋势如何?

数据显示,从2017年二季度开始,全球原油库存止升转跌并持续下降,供应过剩逐渐得到缓解。目前欧佩克减产已延长至2018年底,全球原油需求保持稳中有涨的态势,我们预计,原油供需基本面将进一步恢复平衡,美元对国际油价的影响将由弱转强,由正转负。

从周期角度来看,2014年年中开始,美元已进入升值阶段。从基本面看,近两年美国经济复苏稳健,美联储货币政策逐步收紧,并开启加息进程。因此,在较长的时间里,美国仍是国际资本流动的目的地,美元指数支撑力度较强,将对国际油价带来下行压力。但是,由于各方力量相互制衡、交替主导,预计美元也不会出现持续的单边升值,后市将以宽幅震荡上行为主。

值得注意的是:当前全球经济形势错综复杂,世界正处于大动荡、大变革的特殊时期,黑天鹅事件频发。特朗普施政方针的变化、中东地缘政治局势动荡等,都将不同程度地影响原油市场供需和国际油价。特别是在当前全球原油市场供需基本面收紧的情况下,倘若爆发战争或遭遇重大自然灾害等特殊事件时,美元对国际油价的影响将再度减弱,国际油价将大幅上涨,二者呈正相关关系。

政策建议

基于上述结论和分析,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建议:

1.坚定人民币国际化方向

美元汇率对原油等大宗商品有重要影响,而美元汇率不仅表现为经济活动,其背后蕴含着较深的政治背景。我国应依托“一带一路”、亚投行等平台,在全球货币结算体系上,做好政策的顶层设计,遵循“周边化-区域化-离岸化-国际化”的渐进路径,在坚持发展改革和风险防范并重的同时,便利人民币贸易、投资和支付,逐步推动人民币国际化,服务我国和世界经济的长期发展。如在“一带一路”建设国家构建以人民币计价、支付和结算的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利用亚投行优势加强人民币对外投资、增加人民币结算的机会。

2.加快建设以人民币结算的石油期货市场提升国际大宗商品价格话语权

由于美元与原油挂钩,支撑了美国在全球金融市场和石油市场的霸权地位。因此,拥有以原油为代表的国际大宗商品定价权,才能减轻美元汇率变化和国际大宗商品价格剧烈波动对我国经济社会的影响。我们应以原油为突破口,充分发挥原油主要进口国的体量优势,大力推行石油交易的人民币结算。目前,上海国际原油期货将上市交易,今后应提升期货交易活跃度,扩大交易规模,用拥有石油和黄金双锚定的人民币取代美元,首先将该期货合约价格打造成为亚太区域原油交易的权威定价,逐步削弱石油美元体系。

3.规避油价波动给我国带来的不利影响

由于国内成品油价格定价机制,国际油价变动对国内成品油价格有严重的影响。我国应坚持市场化改革方向,促进原油市场主体多元化竞争,为企业营造公平的竞争环境。在保护我国的能源供应安全的前提下,分阶段、分区域地实现成品油市场化改革,建立主要由市场决定的成品油价格形成机制。

(作者单位:国家发展改革委价格监测中心)

责编:潘世杰